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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 市 溯 源

咱们住的花市是因花市大街而得名,而要说起花市大街来,话可就长了。改造前的花市大街以南北羊市口为界,分为东西两段,分别称作东花市大街和西花市大街,东段与花市斜街相接。人们过去也统称花市大街或花儿市。这条街可是北京历史悠久的一条大街,更是一条曾经繁华的商业街。

永乐修建帝王都 神木源自北京营

神木留此人祠祭 一段佳话地名成

元朝时,花市大街一带本是元大都城东南一个风光秀丽、水草丰茂的游览区。据《日下旧闻考》记载:“水木清华亭元侍御史王俨别业,文明门外东南里许,园池构筑,甲诸邸第(水木清华亭是元代侍御史王俨的一处别墅,地处文明门外东南一里多地,园中池塘建筑,在周围房舍中堪称一流)。”在《京师坊巷专稿》上也有这方面的记叙:“水木清华亭遗址,皆无可考,核其地望,当与今花市大街相近(水木清华亭的遗址,都无从考查,核查它的地处位置,应当与现在的花市大街相接近)。”当年这一带楼台殿阁,水波连天,游船荡漾,树木连云蔽日,是盛夏消暑的好去处。许有壬为之作记云:“北瞻闉阇(yindu),五云杳霭;西望舳舻(zhulu),泛泛于烟波浩渺云树参差之间(北望城门,五彩祥云缭绕;西望通惠河上的船只,出没于烟波浩渺高高低低的云树之间)。”

到了明代永乐年,花市这一带称作“神木厂”了,也叫“神木厂大街”。您问了:什么叫神木?神木厂又是怎么回事?

关于“神木”和“神木厂”的设置史书上都有记载。

据《明史》记载:明永乐皇帝即位,计划将都城定在北京。永乐四年(1406年)“帝将营北京,命礼(工部尚书)取材川蜀。礼伐山通道,奏言,得大木数株,皆寻丈。一夕,自出谷中抵江上,声如雷,不偃一草,朝廷以为瑞(永乐皇帝准备在北京营建国都,命令工部尚书宋礼到川蜀一带选取木材。到了川蜀一带,砍伐山林,疏通山间通路,禀告皇帝说:找到了几株大木材,直径都达八尺以上。一天晚上,这几株大木自山谷中自行抵达江边,声音巨大像响雷一样,却没有压倒一棵草,朝廷认为这是祥瑞的兆头)。”这是“国家将兴的吉兆”,朱棣皇帝自然非常高兴,“天子以为神,名其山曰神木山,遣官祠祭(永乐皇帝认为这是神灵在帮助,于是就将这座山命名为神木山,派遣官吏设祠拜祭)。”而后把这几株大木也当神一样的供奉起来。等到北京城竣工后,于永乐二十年(1422年),在北京城的东南郊文明门(崇文门)外,也就是崇文门外建起神木厂,将几株大木放置此处。因为神木厂在此,后来这条街就以“神木厂”命名,叫“神木厂大街”了。

明代人张爵写于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的《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中“崇北坊”里边有“神木厂大街”的地名,其地理位置就是今日的花市大街。记述了花市上中下四条胡同已形成。

到了清代,清政府把明时神木厂遗留下的几株“神木”从崇文门外移至广渠门外二里许,另立新厂。据《宸垣识略》记载:“神木厂在广渠门外二里许”,又记“明永乐时神木尚存(明朝永乐年间放置的神木依然在那里)”。

清末民国初期的崇文门外及花市地区图

原神木厂大街在乾隆十五年(1750年)《乾隆京师全图》上,就已改称“花儿市街”。清《京师坊巷志稿》上记载,原神木厂大街已改称“花儿市大街”。这说明神木厂最晚在乾隆十五年时就改叫“花儿市街”了。

您问了:神木厂大街为什么改叫“花儿市街”?这里有什么缘由吗?我接着跟您说:

手工艺人群聚地 沿街设摊卖花活

庙市成集皆交易 花开两朵有一说

神木厂大街改叫花儿市街,是由于在明末清初时,在花儿市街附近居住着许多以做纸花、绢花为业的家庭小手工艺者。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以家为单位,大人孩子齐上阵,能干什么干什么,自产自销。也有的雇用三两个学徒或伙计;还有的外发加工活,收上来后再加工组成全花。据《旧都文物略》记载:“分工作业,有作叶子与作花头之分,又有作花与攒花之别。作花者,指作叶与作花头而言;攒花者,指各铺零星买来花叶、花头、攒合成品而言。又分粗、细二派,作细花者,意匠经营。”这些做纸花、绢花的小手工艺者,因为住家都在神木厂大街附近,所以,他们每天早上都到神木厂大街设摊卖花,日子一长就成了个“花市”。据《燕京岁时记》一书记载:

“花儿市在崇文门外迄东,自正月起,凡初四、十四、二十四日有市,市皆日用之物。所谓花市者,乃妇女插戴之纸花,非时花也。花有通草、绫绢、绰枝、摔头之类,颇能混真。……京师孟春之月,儿女多剪彩花或草虫之类插首,日闹嚷嚷,即古所谓‘闹装’也,是即绫绢花之滥觞(花儿市在崇文门外以东,自正月起,每逢初四、十四、二十四日都有集市交易,交易的物品都是些日用杂物。上文所说的买卖交易的‘花’,实际上是妇女头上插戴的纸花,并不是时令的鲜花。纸花有通草、绫绢、绰枝、摔头各类,与鲜花相比,栩栩如生,几乎能够以假乱真。……京师正月里,年轻女子大多用纸剪些彩花或蝴蝶等样式插在头上,每日里非常热闹。这就是古时所说的‘闹装’,这就是后来用绫绢做花的起源)”。

清末以来,东花市大街一直是假花生产、销售的中心地点。大多经营此业的,都前设门市售卖,后设作坊制造。东花市一带,北从小市口两侧,中下头、二、三、四条直至虎伯劳口;南从南小市口两侧上下堂子、上下宝庆、上下锅腔、上下唐刀直至元宝市,多数家庭都从事这种假花的生产。成书于1935年的《旧都文物略》记载:“崇外花市一带,自东便门起,住户多以造花为业。最近统计各街市花庄及住家营花业者,约在一千家以上。”此外,东花市一带,以灶君庙为中心,仅这半条街就设有接待花行客商的旅店十几家,每家都标明专业,如泰和花店、德兴花店等,招徕四方,安寓客商。

出售假花者,多在东花儿市以灶君庙为中心摆摊,大街两侧密密麻麻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摊位,红花绿叶,姹紫嫣红,琳琅满目。买花者,闲逛者,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今日看来,促成花市繁华起来的因素大致有:家庭手工业的发展、庙会和集市。

老话说:天下绢花出北京,北京绢花出花市。北京的假花历史久、品种多、制作精,早已饮誉国内外,这是老北京的一绝,所以被誉为“京花”。花儿市是京花的集散地,北京的用户到这里买花,北京以及全国各地的商贩,也都到花儿市庙会上来趸(dun)货,久而久之,这一条街也就名为“花儿市”了。

当年花市繁盛的街景

清末民初,花市集较为繁盛。花市有个固守不成文的规定,只在午前集市,地址限于羊市口以东,即东花市。每天凌晨,卖花者便将插满五彩缤纷的绫绢绒花的花匣(用细秫秸和竹篾穿成板状,插于长方形匣壁,外糊东昌纸或麻呈文纸)。摊在板凳上,进行展销。

在花市和花儿市街形成、出现后,又出现了个“花市集”。花市大街这一带是北京过去有名的花市集。那花市集又是怎么形成的呢?原来它与位于西花市大街的火德真君庙有关。

据《宸垣识略》记载:“火神庙在花儿市,明隆庆二年(1568年)建,为神木厂悟元观下院,有万历间右通政李琦碑。本朝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重修,有左都御史崔应阶碑。每月逢四日,自庙前至西口开市。”

  

“京花”艺人在家中制作                                          街市上出售“京花”

“每月逢四”是农历每月的初四、十四、二十四日,火神庙开庙时,有庙市(1922年以后改用阳历逢四)。在庙市上,人们在庙前设置摊点出售货物,后来逐渐形成定期集市。开始时,只有算命、相面、豆汁、茶水等摊,但因这一带地处外城,接近郊区,所以乡下人来此购物者极多。卖各种风味小吃的小贩也都来摆摊卖货,游人也多,十分热闹。以后那些乡下人也带着自己的土特产品在这里出摊售货,与城市人“互通有无”。他们卖的特色商品之一就是鲜花。到了清末,火神庙西南的黄家店胡同里形成了一个鲜花市。

鲜花市设在西花市西口路南的黄家店胡同里,这是一条曲折狭窄的小巷,里面有一个小广场。集日那天,花农、花贩们从草桥或左安门一带把花木用圆筐肩担或用排子车拉到这里售卖。有各种树苗,有四时鲜花。春天,水仙花、芍药、江西腊;夏天则有从南方运来茉莉、米兰,当时人们称为“客花”,茉莉可以熏茶,还可以与玉兰花一起用细铜丝穿成“把兰”花串,卖给妇女们戴在胸前当装饰品;秋天则有桂花、菊花。特别是在阴历年前,花农们把在洞子(温室)里精心培育的早熟品种,诸如:干枝梅、迎春、海棠等运来展销,它们各自散发出一缕缕幽香,婷婷玉立,竞相开放,招人喜爱,供人们买去装点节景。同时,住在黄花店的住户也都喜欢种植各种奇花异草,每逢集日,摆列于大门外边,供游人们欣赏。一年三季(除了寒冬腊月),这里都是满眼芬菲,姹紫嫣红,生机盎然。

这种每月逢四的花市集,从清乾隆年间开始,一直延续到北京解放前夕。当时的花市集是咱们老北京南城最大的两个集市之一(另一个是宣武门外土地庙街集市)。花市与其它集市不同,是专门销售和制作与花有关的集市,这其中包括:绒花、绢花、纸花、通草花、料器花和鲜花等等,并由此得名。清末民初时,花市集发展到其鼎盛时期,一是范围扩大了,每逢花市集时,整条花儿市大街都摆满了各种货摊。二是在花儿市街东段增辟出鸟儿市和鸽子市:由于当时京师养鸽子的人多,所以花市集的鸽子市应运而生。所售鸽子种类繁多。据说还有极名贵的黄鸽,羽毛为金黄色,索价甚高。另外,人们放鸽子时多喜欢将竹哨或陶制哨拴在鸽尾上,称之“哨子”或“葫芦”。“哨子”和“葫芦”有大小之分,这里均有出售。商标有永字、祥字、江利等,以永字为最有名。除了鸽子外,还有卖各种鸟、金鱼,秋天则卖蛐蛐、蝈蝈、油葫芦以及蛐蛐罐等玩物。三是每年从农历腊月十四日起,就“连集”了。就是从腊月十四日起,至腊月三十日,天天有集。这是花儿市街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因为每年一进腊月,就快到农历新年,家家户户都在迎接新年,都在准备过新年的年货。花市连集,除去平日集上的货摊外,此时就添上了卖年画和卖春联及其他年货的货摊了。游人一天比一天多,最热闹、游人最多的时候,真是摩肩接踵,人潮如流。

花市集开始时,以经销鲜花著称,到了后来这里又成了“京花”交易市场。花市集的花有两大种,老北京说书人常说“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一语就从此而来。

“京花”是绒花、绢花、纸花的统称。“京花”的制造工艺颇为精巧,成品的形色与真花酷似,可以以假乱真,因此受到各阶层人们的好评。

由于鲜花在冬天价钱既贵又不易保存,可是人们又想使自己的房里四季花常开,于是与鲜花异曲同工的“京花”就自然受到人们的青睐。这样,鲜花市集就逐渐扩展成了“京花”市集。花市集乃由生产和销售“京花”而京城闻名,街道名称也就由“花市集”而得名了。当时的花市大街是“京花儿”生产和销售的聚集地。100多年前,这里制花作坊鳞次栉比,制花名师高手云集。这条大街称作“花市大街”真是名不虚传,名副其实。

店铺林立人声鼎沸 百业杂列商贾云集

明末以来,崇文门外是比较热闹的地方,街上大小商贩,车水马龙。护城河水清滢,河上架有桥梁,河中游有画舫,两岸种着树木花草。绿柳迎风,红花邀月,秀丽非常。明人董喧有《夏日出文明门》诗曰:文明城外柳荫荫,百啭黄鹏送好音。行过御沟(护城河)回望处,凤凰楼阁五云深。清末曼殊震钧在《天咫偶闻》中写道:“花儿市大街,在崇文门外大街东。每月逢四有市,日用及农器为多,来者多乡人。其北四条胡同,则皆闺阁妆饰所须。翠羽明珰,假花义髻之属,累累肆间(花儿市大街北边的四条胡同,全都是制作女人妆饰用品的作坊。琳琅满目的假花假发髻一类的物品,充满店铺)。”

花儿市街上摊商和坐商各有不同。花儿市街上的集市货摊都是开集时摆上,收集时就散去了。花儿市街上的店铺,也随着花儿市的逐渐兴盛逐渐地多起来。特别是在清初时,内城的灯市散去后,花儿市街上的店铺就多了起来。据《宸垣识略》书中记:“灯市向在东安门,今散置正阳门外及花儿市、琉璃厂、猪市、菜市诸处(灯市以往一向在东安门,如今散布于正阳门外及花市、琉璃厂、珠市口、菜市口等几处)”。花儿市街上店铺最多,商业最繁盛时期,是从清代后期至民国年间。

花市大街店铺林立,仅西花市包括上四条一部分店铺在内,布铺、百货线店等“洋广杂货店”就有三四十家。每逢集日,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别有一番景象。满街摊贩,各自撑起遮阳伞,插放在有孔的石墩上。顶端横插两根较细杉木作为伞骨,上蒙帆布伞面,用绳子捆牢。这种遮阳伞是摊贩的必备用具。但这种设备携带运输都不便,所以摊贩们不得不占据一定的地盘,把它固定下来。起初是遮阳伞,随后围起三面布帐子,再进一步垒砖砌墙,最后加上房顶,设置门窗。在当地官方默许下,税契立户,由摊商变成了座商。这里自然形成了一个二道街,有如天桥、鼓楼的小市场,各个行业杂列其间,其中还出现一个书茶馆。当年著名评书演员王杰魁曾在此说《三侠五义》,陈士和说《聊斋》。

清末民初以来,青山居等珠宝店开设后,这里又是珠宝富商云集之地,这给花市也添了不少的热闹气氛。

当然,这里更多的还是小吃行业。如“切糕王”、“豆汁马”、“茶汤丁家”等小店以及豆面糕、扒糕、粳米粥、大麦粥、驴打滚儿、“蒸儿又炸”等各种小吃。一些卖吃食的游动商贩,如炸豆腐、肉火烧、荤炸回头、素炸扁食,各有风味。一些久赶庙会的摊贩,如卖胡盐(刷牙)的、卖药糖的,甚至是医、卜、星相都有摊位,形成了城中市集所特有的风貌。这里虽不出售乡村习见的农具,但一般民用笸箩、簸箕、笤帚、锅、碗、瓢、盆、锛、凿、斧、锯等炊事用具、瓦木工具等仍是一应俱全的。

   

街市上的小店铺                                                     小吃摊

民国年间至北京解放前,花市大街及其他附近地区店铺有鸿业、启元、张玉元等茶庄,德兴、福源长等干果店,通泉、南义泉等线店,恒源、泉成等纸店,聚兴隆、谦益隆、协成升、庆和隆、广源祥、纶昌、庆春和等布店,兴隆、东明祥、泰来栈等百货店,庆福斋、裕顺斋等饽饽铺,上义栈、鸿远栈等瓷铁庄,双天成、双大成、双天盛、天元成等烟袋铺,天合成、万元号等绒线铺,全聚、毓成、义信、德元声等首饰楼,德寿堂、济生堂、沛仁堂等药铺,英秀斋、新隆、玉珍斋等钟表店,大有蔚油坊,畅恰园澡堂,青山居、三友轩和蒋家书茶馆等。除此之外,花市上还有不少卖杂货、木器和破烂的地摊。

火神庙外还有许多批发摊商,如梳栊篦子、发网发髻、条带网络、戥秤、算盘及化妆日用品等摊床均与上四条胡同内的商店、作坊有业务联系。

今日的花市大街与历史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今日东花市地区俯瞰图

2002年11月,连接崇文门东大街与两广大街的南北花市大街建成通车。南北花市大街全长780米,路宽40米。南北花市大街的建成,对缓解全区城市交通的紧张状况,特别是对带动和加快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奠定了良好基础。

  

改造前的东花市大街                                  新开通的南北花市大街

2005年10月花市大街拆迁改建工程启动。经过10个月的努力,东西花市大街已于2006年8月竣工通车,道路由部分时段单行,变为全天双向通行。现在的东西花市大街全长1742米,改建前的道路只有8米宽,路面坑洼不平,道路承载能力非常弱,已经成为了当地居民出行的瓶颈。改建后的街面焕然一新,不但道路拓宽至30米,还建成了两上一下的机动车道,使周边小区的交通状况得到了明显改善。

纵览历史变迁,花市大街由一条东西向的狭窄街道变成今日纵横成十字形的通衢大道,成为东城区东北部重要的交通枢纽,周边的经济也出现巨大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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